凡煙小說

第6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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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醫生……醫生!”

秦禎抱著血淋淋的鐘綰闖進醫院大門,眾相跟著下班的醫生護士都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的幫忙,可上午那位剛給鐘綰檢查過的、自鐘綰來歐羅巴後就一直由他照顧的醫生卻突然推著病床出現,臉上口罩遮住了表情,叫秦禎看不透。

然而醫生才是能救鐘綰命的人,秦禎雖然懷疑,但還是把鐘綰放上了病床交給醫生帶走。

他手上淋淋鮮血,和當初給鐘綰找的那個替死鬼被剜走身上大塊血肉時也差不多少。

秦禎沒對一槍崩死杜嘉宗的事情愧疚過,但那個無辜遭殃的可憐人,還有他的孩子,也是該尋一些報覆來的。

男男女女,人千人萬,那一個不說是天理昭彰,報應不爽,但眼下來看,秦禎開始覺著愧悔,因為報應竟然落到了鐘綰和他幹兒子身上。

鐘綰再度失去了意識。

夢裏恍恍惚惚顛三倒四,他神游在不知何處的境地,看見了杜書寒第一回 要他的那張床。

滿空氣裏都是茉莉精油的芬芳,寒冬臘月也被燒的極暖和的臥房,可那個“鐘綰”還是覺得冷,更低更弱的想要杜書寒摟緊了他,想讓身體裏的東西再熱再燙。真正的鐘綰在一旁看著,覺著他也許是天生的下賤與自毀,第一次躺在男人身下就沒有多少欲拒還迎的羞怯,時至今日,在這模糊不清的夢境中,鐘綰能想起的驚人也只有舒爽和愛戀,親眼著到自己被當作世上第一珍貴的人仔細寵愛又送上巔峰的時候,他甚至已經記不起其中摻了什麽傷害和恨。

最後沖刷神智的是洩進他身體裏的滾燙精水。

那時他仿佛是昏了過去,再有意識醒來已經被帶著清洗完畢,對後頭的事兒沒有多少印象了。

現在看看,竟然是第一回 。

虛虛晃晃的人影低下頭,似乎是為了看看單薄衣衫下藏著的肚子。

鐘綰心想,一直搞不懂是哪次有了這崽子,竟然是第一回 呢。

他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能生,都不知道自己能愛,就已經叫杜書寒挾著愛他和向前走了。

事實上鐘綰自遇到杜書寒後邁出的每一步,好壞樂哀,竟然都是叫杜書寒拉著才有的。

而在那之前,他陷在泥窩裏原地打轉,沈沈向下,過的是不見天日的生活。

……

…………

醫生要把鐘綰推進手術室,秦禎卻制止道:“醫生,他得活著下手術臺。”

大約是真的很痛,昏迷中的鐘綰難耐地輕哼,眼角不停地滑下淚水,醫生看似像是對每一個期盼病人安然無恙的家屬一樣開口:“我盡力而為。”

可秦禎把著床桿的手仍然不松:“你得給我保證。”

醫生眼無波瀾:“再耽擱下去,我可以保證他活不成。”

這顯然已經不是一個醫生該說的話了,秦禎馬上聽出異常,還想阻攔,可看鐘綰簌簌流淚的樣子也該知道他耽誤不得,只好咬著牙再次重申:“他得活著出來。”

也許是秦禎這副如果鐘綰出事絕不罷休的樣子起了作用,醫生明顯沒有之前那麽冷酷了,略點了點頭,“我盡力。”

手術室的門關上,雲彩靠著墻順勢滑倒,鐘老夫人緊緊握著丈夫的手,神情極為擔憂地瞧著手術室門上亮起的燈,一動不動。

“媽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?上午還好好的,怎麽突然就……”雲彩喃喃,“杜書寒,是不是杜書寒?對,你們不是碰上杜書寒了嗎?是他,絕對是他。他還是不肯放過綰綰,那孩子……”

“不是,”老夫人開口,“上午這醫生就告訴我了,綰綰的孩子可能保不住。”

“什麽?!”雲彩猛擡頭。

老夫人說:“坐胎太淺了,叫我有思想準備,我還沒敢告訴綰綰,就出了這種事,怕什麽來什麽,太快了……”

一家人愁雲慘淡,人人憂心鐘綰的身體和心,受過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摧殘後,沒人敢確定鐘綰能再一次挺下來。

這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,本來死死盯著手術室的秦禎回過頭,發現竟然是匆匆趕來的杜書寒。

“娘的……”

還敢來。

血氣突地就湧上腦子,秦禎毫無緣由揮出一拳打到杜書寒臉上,杜書寒猝不及防挨了實實的一拳頭,險些沒站穩,卻又馬上擰住秦禎想再揮拳的胳膊,他目眥欲裂,臉上迅速浮起紅印:“你幹什麽!鐘綰在哪兒?”

“裏頭!”秦禎甩開杜書寒鉗他的手,指了指正亮著的燈,“你太太,和你的孩子,都在裏頭!”

杜書寒只懵了一瞬,馬上把剛才秦禎給他的那一拳還了回去!

雲彩尖叫起來,撲過來撕扯杜書寒的衣服:“你王八蛋!你敢動手!杜書寒!你憑什麽!你憑什麽!”

秦禎被杜書寒打的後退三四步,拉開雲彩和杜書寒扭打起來。

醫院的走廊裏不該喧鬧,幾個夜班的醫生護士過來拉架,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,大都偏幫了剛剛挨揍的秦禎,幾個人架住杜書寒把他往外拖,而仍叫他掙的幾乎脫開,他邊被拉著向後邊壓著嗓子嚷嚷:“你竟然敢,你竟然敢……”

你竟然敢睡我太太!

睡懷了我孩子的太太!

那麽鐘綰對他的抗拒也有跡可循了,傻乎乎的鐘綰以為自己懷了別人的孩子,見到他之後覺得羞愧才會那般反應。至於他誤打誤撞的進了他大嫂在的醫院,現在又一次命懸一線……

始作俑者全是這個秦禎!

沒人知道杜書寒心裏誤會有多大,人人隱約感覺將要有更大的秘密被揭開的時候,誰還願意管這人自作多情?

把杜書寒和秦禎扯開安全距離後,他們兩個都被放開,雲彩拿手絹按著秦禎被打裂的嘴角,秦禎自己接手,雲彩就放開,站回自己父母身邊,語氣中甚至摻了幾分央求和無奈,“杜書寒,你怎麽就不願意放過鐘綰?我都覺得夠了,你不覺得荒唐嗎?”

杜書寒理好被扯壞了的衣服,重重哼了一聲,不知哼給誰聽的。

雲彩繼續說:“你不在,我們過的很好,你一來,他就流產了!你上午見他,下午他就這樣,你真沒有責任嗎?他再怎麽也是個男人,男人怎麽生孩子?你把他肚子搞大了,又痛又苦我們不怨你,現在你走,行不行?”

杜書寒站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動,也不道歉或者妥協,他要見鐘綰。

雲彩還想再趕,被鐘老夫人拍了拍手,閉了嘴。

手術室燈關了,門突然打開,醫生滿手鮮血走出來,杜書寒第一個沖上去,“大嫂?你是不是安吉利亞?”

醫生一楞,先點了點頭,又頓了會兒,似乎是想了想他是誰,“杜榮的……弟弟?”

他不記得杜書寒叫什麽名字了。

“是!大嫂,裏面的是我太太,他怎麽樣?孩子呢?”杜書寒來醫院時,揣的是最壞的想法,安吉利亞會直接讓鐘綰下不來手術臺,可見現在這情況,似乎也沒那麽壞。

鐘家眾人全圍了上來,安吉利亞舉著血淋淋的手無奈搖頭:“病人沒事,孩子已經被清出來了,他還沒醒,等他醒了好好照顧吧。”

杜書寒幾分鐘前才剛剛能確定他和鐘綰有了孩子,而世上和他聯系最緊密兩人都在一門之隔的手術臺上,這本就叫他塌天一般的難受,現在又叫他知道孩子沒了,杜書寒有些恍惚,卻還是抓住了安吉利亞的胳膊再次確認:“我太太,沒事?”

“沒事,只是還沒醒。”

遇到鐘綰以前,杜書寒其實也沒有過把心意全拴在某人身上的經歷,抹黑門楣的無恥長輩,搖搖欲墜的腐朽家族,他要考慮的東西和人太多,故而看起來更像是誰也入不了三爺的眼,才有了杜三爺暴躁無情的傳聞。然而有了鐘綰之後,有了這個第一次見就敢叫他抱的小狐貍之後,他倒是像真正活過來了一樣,願意逗他,願意對他好,然而漸漸,他的死活,來歷,身孕,發生在鐘綰身上的每件事都是意外,鐘綰竟然成了杜書寒抓不住的影子,稍不留神就消失,叫杜書寒跨洋過海追到這裏,竟然還要面臨來自未可知地的風險。

鐘綰躺在病床上被幾個護士推出來,面色蒼白如紙。

在場的人全部心緒郁郁,誰也不知道會有這種事情發生。

雲彩也曉得不應該責怪杜書寒,但……

不怪他,還能怪誰呢?

杜書寒沒再管安吉利亞,只是側身把鐘綰和秦禎隔開。

他蹙著眉忍耐著一些事,只伸手撫下了鐘綰的頭發,又回頭向鐘家二老鞠了一躬,“伯父伯母,綰綰他醒過來之後,應該……需要我。”

“讓我陪著他吧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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